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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柯若拿,意大利的沈从文
liuzhuosong


无敌圣者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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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2916715楼于 2007-06-27 11:58 user profilesend a private message to usersearch all posts byselect and copy to clipboard.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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柯若拿,意大利的沈从文

阅读柯若拿的《貂之舞》,我的眼中浮现出湘西作家沈从文的身影。
他们都是自然之子,一生热爱自然中的家园。沈从文说,他是在水边长大的,他的性格是水泡成的;柯若拿在他的另一本书《意大利的山城岁月》中说:“我从来到人间、睁开双眼那一刻起,就与山结下不解之缘。”在沈从文的文字里,流淌着凤凰青山,绵延着沅江绿水,回荡着鸬鹚的鸣唱;在柯若拿的笔下,水是有性格的,“瓦德楞溪水被他形容为‘严厉’”;树是有感情的,“他朝树皮划下一刀以便接上新芽那一刻,我的双双手必须紧抱着这棵树。照他的想法,这么做会让树木有被保护的感觉”;动物也与人类息息相通,比如“狐狸就和女人一样”,“小鸟在树枝间跳跃,向我们靠来,似乎想自我介绍,要和我们交朋友”。
他们都是艺术之子,一生为艺术而劳作。沈从文先是作家,后来成为服饰研究专家。柯若拿先是木雕家,后来又用笔把家乡之美传播到世界,当他的家乡被拍进电影,他又成为演员,为家乡现身说故事。
他们都是失去了家园的流浪汉。沈从文的家乡,永存在他的文字里,至于现实的故乡,则在历史的长河中雨打风吹去,他的文字有如故乡的挽歌;柯若拿呢,他的故乡,早在三十年前,就毁于水库大坝工程,他的记录,是关于回忆中的故乡那山那人那树那鸟的绝唱。
天鹅般的绝唱总是格外动情,于是我们用中文录下这位意大利天才的美声文字,放在中国读者的耳边。
下面是《貂之舞》中的一篇

山毛榉

山头•柯若拿(Santo corona)是名樵夫,众人管他叫谷中圣人(译注:意大利santo即圣人的意思)。活到七十四岁那年,他决定把村里那棵巨无霸山毛榉给砍下来。这棵树,少说已有三百年的高龄。
别说他的爸爸和祖父都在这棵树下乘过凉,就是他的曾祖父也有这个可能呢。这树长久称霸整座森林,而过去之所以没有人敢动他一根汗毛,只因为地势险恶。它就矗立在迪亚克山谷东边边境一处峭壁的顶端,别的樵夫怕砍伐时一个不小心掉入深渊,会被人笑话;更甭提这一掉,会损失多少家人赖以维生的木材了。
谷中圣人从小就学会伐木,自信满满。这风险对他来讲根本不成问题。他从十岁的稚龄开始,跟随祖父和父亲到泽莫拉山谷的森林一起砍伐山松。父亲洞察出儿子天生是块伐木的料,特地到山下的马聂戈请著名的铁匠为儿子量身订铸了一把迷你斧头。从那久远的年代起,伐木成为圣人惟一的职业,而他也只会做这么一百零一件事。
他曾经移居海外,在法、奥两国当过几年樵夫。据说在奥地利打工的第一天,有人对他的斧头功夫存疑。他一句话也没说,只顾着用产于甘地亚的磨刀石磨斧头。到了夜晚,所有樵夫用餐完毕,齐聚在院子的时候,他忽然吆喝一声,以引起众人的注意,再将裤管卷到膝盖,拿起斧头朝着小腿猛力一挥。众人被这个惊人之举吓得闭上双眼。再度睁开眼时,心想他已经变成残废,万万没想到这致命的一击只不过削掉他小腿上的几根汗毛。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么精准的刀法,从此以后,大家都对圣人敬畏有加。或许这只是个传说吧,但我们宁可相信是真有其事。
返乡后,他自立门户,独立作业,不肯和其他樵夫合伙,说什么两个人凑在一起嫌太多,除非啊,那合伙人是个美人儿。
晚年的他,不再为了金钱而伐木。他热爱林木,连带地也十分热中这门古老的行业。
他喜欢囤积一大堆木柴好过冬,用不完的,就送给穷苦的老人家。
寒冷而清朗的十一月中旬,他决定把这棵山毛榉给锯下来。有两个理由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。首先,是实现多年的愿望,接受别的樵夫一直不敢接受的挑战:巨木位于峭壁边缘,很难让它倒向山这一头,而不坠入谷底。另一个更重要的理由,是想帮助正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巨木早点解脱。啄木鸟已经来造访,树皮被钻出好几个茶杯般大小的洞,而啄木鸟一旦在一棵树上穿凿,意味着这棵树的气数已尽;意味着它的纤维病了,内部的木髓已经枯萎。就算春天还会长出新芽,也不过是在对自己垂危的生命苦笑。顶多再活个几年,就会一命呜呼。没有人知道啄木鸟为什么能预知某棵树的死期将至。啄木鸟能在外表没有任何迹象以前,预先嗅出死亡的气息,而用喙穿洞,因为它早就晓得进到树的内部,会发现木头已经腐烂,软趴趴的,可以轻易地凿洞为巢。
谷中圣人想要尽早了结巨木的痛苦,于是下了这个决定。他将第一天花在工具的准备上。首先,将附有手把的锯子磨得锐利无比,再来轮到斧头,那把购自卡林加、神秘兮兮的目乐牌斧头。
“这是全世界最好的斧头,”他说,“里面镶有防震的薄银片。”
此外,他用坚硬的金链花木做了十枚楔子,再将铁锥放进袋子。等一切准备就绪,十一月十四日上午,他携带所有工具来到伐木的地点。树叶已经凋零殆尽,森林里空荡荡的,正在静谧地休息。寒风刺骨,空气中可嗅出严冬逼近的气息。
他花了半天时间来研究这棵树,在距离树干十来米的地方坐下来,仔细观察。他目测出底部的直径至少有一公尺,而且一直到现在才发现巨木稍微朝山谷那一侧倾斜。“糟了,”他心想,“我得使用起重滑车才行。”
树木在约一公尺半高处,依稀显露一些刻痕,是过路人为了留念,用小刀刻下的讯息。由于事隔久远,现在几乎已无法辨识,只在一片模糊当中,残留着一个工整而清晰的符号,幸运地逃过光阴的摧毁。那是一颗心,中央刻有M和F两个字母。他心想,天晓得这个爱的誓言是什么时候刻下的,而名字的第一个字母为M和F那两个陌生人现在又在哪里?
“不知他们的结局怎么样?”他自问,“或许分手了,或许其中一个人死了,也或许两个人都死了……啊,就算还活着,想必已经很老了吧。”
想到随着岁月的消逝,人的躯壳会耗损、感情会熄灭,他不禁有点感伤。他也曾经在斯蒂莉亚的森林内一棵树上刻下两个字母,但两人最后不欢而散,留下他孤伶伶一个人。
他点了一斗烟,再端详一次。这次,巨木也神色凝重地望着他。树梢高高耸入云端,随着微风轻轻飘扬。有几百年历史的巨木目睹过好几代樵夫从它面前经过。不过,由于濒临深渊,从来没有一个小孩子胆敢冒险停下来和它一起玩耍。山毛榉长久以来对这点深感苦恼,是以,当啄木鸟来喙击它的时候,它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。有时候,我们身处的人生境遇并非出于自愿,而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被迫孤立起来的,以至于任何人想亲近我们,非得冒险不可。
正午时分,谷中圣人挥出第一刀,内心有些激动。这十一月天的月亮已由盈转亏,成一勾下弦月,正是在森林干活而最棒的时节。圣人握着锯子从山这一侧朝悬崖那一侧锯起来,一直锯到树干中央。光是这样,就花去他好几个小时的时间。当他再度抬起头,才晓得天色已经暗了。他收拾起工具,动身回家。“明天是个关键的日子,”下山的时候他心想,“不好砍,我得非常小心。没有人敢冒险去碰它,一定是因为往下掉的可能性很大。我要是一个不留神,就会掉进深渊。不过我知道怎么办,我会利用这个机会,带回四千公斤的木料。”
那天晚上他几乎无法成眠。山毛榉在山上等候他,虽然又老又病,却还有足够的力量反击。它以静制动,一言不发、高高地耸立在那儿,让我们的樵夫感到些许不安。对手要是会动来动去,就可以捉摸到它的姿势和反应,还好办一些。相反地,要是静悄悄的又静止不动,光瞪着你,没有任何反应,会让人十分困惑,因为你根本搞不清它什么时候会出招,招式又是如何。
第二天,他带着一组起重滑车前来。他先将绳索的前端套在树木的腰部,末端固定在滑轮上,然后加以调整,以便启动杠杆。他在前一天锯开的罅隙间塞入了八枚楔子,以铁锥固定好。最后,拿起那把目乐牌斧头,朝着与前一天锯木时相反的方向,精准而规律地劈砍。如此砍了好几个小时,砍到斧头竟然会发烫。力道一减弱,他就伸出手,朝手掌心吐口口水,恢复元气后,再继续劈砍。一大片一大片木屑在空中回旋、飞舞,一转瞬又如流星般坠入深渊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偶尔暂停下来休息的时候,就擦擦汗,抽斗烟、灌口酒。
随着罅隙越砍越大,他的压力也越升越高。他明白再过不久,积聚在树干内部的能量就会得到释放。他不时地会倒退个十几公尺,遥望巨木是否有任何动静。一点也没有。总是一动也不动。这时,他启动杠杆,使尽全力紧拉绳索,迫使树干往山这一侧倾斜,再用铁锥敲击楔子,以固定树干的位置,免得弹回原位。劈砍、拉扯、再劈砍……就这样过了一天。他原本可以在近黄昏时完工,却决定延期到明天。
“今天就到此为止吧。”他自忖。
当夜他安然入睡。此刻的他已经是胜劵在握,耳际响起众人对他独立成就这件大事而发出的赞美声。
第二天,十一月十六日,他比前两天稍晚抵达森林。砍伐没多久,内心就觉得忐忑不安。他并不缺伐木的经验,但至今还不习惯眼睁睁地看着树木倒塌。巨木开始倾斜那一瞬间,他有一种罪恶感,感觉走到这个地步,已经不能回头,好似做了什么无可弥补的亏心事。他感到害怕。不过,轰隆一声之后,一切又会恢复平静吧。
他在中午教堂钟声响的同时完成最后一击。就在这个时候,巨大的山毛榉突然露出生命的迹象,并且史无前例地说起话来。它浑身战栗,从树根到砍伐处还嘎嘎作响。过了几秒钟,恢复原状,静止不动。不久之后,空中想起一声轻叹。哎呀!滑车上的绳索竟然越绷越紧,真是令人不敢相信。圣人吓得目瞪口呆。
“怎么会这样呢?”他想不通,“树木如果即将朝山这边倒下来,绳索应该会越来越松才对,不应该越绷越紧呀……
然而,绳索却越吼越大声。
“该死!”他咒骂起来(老实说,连三字经都搬出来了),“是风!我连想都没想到!”
没错,就在这个时候,从洛迪那的堡垒那头吹起一阵强风,横扫过整个山谷。圣人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已经败北,此时此刻,他终于认清自己不过是个孤单的老人。
“该死的风!”他又骂了一句。
圣人直觉凭自己的力量,就可以阻止巨木朝山谷倾倒,因而高举双臂,猛然扑向它。绳索就在这个时候爆裂开来,扬起阵阵尘土,尘土旋即消散在空中。粗麻绳有如被激怒的蛇只,快速而疯狂地蠕动,将他团团围住。楔子承受无比的压力,如子弹从弹道发射出来。巨木这时还拿不定主意,皱着眉头停歇了片刻,最后终于发出震天巨响,如电影的慢动作,缓-缓-坠-落-深-渊。
第二天,他被人们发现的时候,双臂还紧抱着树干,身上缠绕着纠结的绳索,就像《白鲸记》里的船长。
从那天起,每年十一月下弦月之夜,迪亚克山谷总会传来谷中圣人那把镶银的斧头,为了擒拿山毛榉而敲敲打打的声音,从不间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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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21 柯若拿,意大利的沈从文 liuzhuosong 4180 2007-06-27 11:58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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